全国老年人书法绘画摄影大赛组委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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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婆子(一)

2017-12-24

  二婆子是春节前被发现死在家里的,究竟是哪一天死的,谁也说不准。她儿子一家常年不在家,那座局部三层的乡村别墅成年地锁着门,她一个人住在路边的那间不足二十平米的车库里。那些日子,车库的卷帘门一直关着,与她住在一条巷子里的人都以为她出了门,腊月二十八的那天,儿子一家从外面回来才发现她死在铺上,还被老鼠啃掉半边脸和一只眼睛。

二婆子娘家姓巩,这个姓我们这里极少见,因此,村里人只知道她年轻的时候叫翠云,不知道她姓什么。因为她的男人排行老二,背地里都叫她二婆子。她的老家在淮安那边,离这里有几百里远。是上世纪六十年代初嫁到我们村的,那时,村里有一个比我大五岁的邻居家的儿子刚从部队退伍回来,一个家在淮安的战友替他介绍了这门亲事。我那个邻居姓高叫得财,因为在他前面还有个哥哥,他是老二,小名就叫二伙,又因为他到了十多岁时还光着屁股在巷子里跑,大家都叫他二侉子,我那时还小,喜欢跟在他后面疯玩,对他还挺崇拜,都是叫他二哥哥。高得财在我还上小学时就当了兵,听说还上过朝鲜战场。挺幸运的是那场战争结束后他又毫发未损地回到了祖国。他退伍时已经二十六七岁的老小伙子了,如果不是他的那个战友帮忙,还真不容易找到对象。

高得财退伍回来时,他的父母都不在了,三年大饥荒时,老实巴交的父母一直没出去逃荒,因此都未能熬过那一劫。那时,他哥哥已经结婚多年,也刚从江西回来没几年,他们结婚后挨肩儿生了三个孩子,其中有两个是在江西生的。一家五口住在他家老屋里,那三间住了几代人的草屋也已残破不堪,那时连肚子都顾不过来,哪有心思顾到房子?因此,高得财从部队回来时,除了穿着一身军装和一个共产党员的头衔别的就一无所有了。他将翠云带回来时,没地方蹲,就在哥哥家的堂屋里搭了张板铺,两个人睡到了一起就算成了家。翠云比得财小六岁,记得初来的那会儿白白胖胖的,像个瓷娃娃。好在那时候搭个土舍子也花不了多少钱,只要有力气。他的哥哥嫂子觉得当务之急必须帮他们先搭个小舍子,让他们搬出去,住在这里太不方便了,夜里动静大一点倒是还可以忍受,毕竟孩子们都熟睡了,就怕他们在白天里一些亲昵的动作会影响到孩子。

人民公社那会儿,一年四季都没得个闲时,虽然上一天工只能得到几角钱的报酬,但还是要天天去混,否则连口粮、烧草都买不回来。因此,哥哥嫂子只能利用起早带晚的时间帮他搭舍子,白天舍不得歇工。好在高得财干起活儿来还挺泼皮,那时候在部队不是行军打仗就是搞建设搞生产,个个都能干,而且不怕吃苦。翠云是个乡下的姑娘,干活儿也还算利索,两个人夫唱妇女随地忙了二十多天,终于有了一个属于他们自己的家。不过,那两间草盖的茅屋也算不上是个“家”,充其量只能算是个“窝”。四面墙全是用的是从人家旧屋上拆下来的旧土墼(苏北农村里的一种体积较大的土坯)砌起来的,南墙留了个小方洞就算是窗户,屋顶上没用一根木料,那时就是有钱也买不到,只化了十元钱买了几根比撑船的篙子粗不了多少的小毛竹,上面胡乱地盖了一层稻草。唯一的一副屋门是用芦苇编成的芭门子。

搬家前,他嫂子帮他泥了一个锅腔就算是他们用来烧饭的土灶。搬家的那天十分简便,基本没什么东西可搬,哥哥只给了他一副搁铺的床板、一张破旧不堪的书桌和一个缺了一条腿的小板儿饭桌。那张破书桌已经有了些年代了,听说还是当年奶奶的陪嫁,摇摇晃晃地不说,还少一个抽屉。将其安放在外间的北墙边就算是堂屋里的家神柜,高得财还特地花一角多钱买了一张毛主席画像贴在北墙上,才使得屋里有了一点“家”的感觉。那种专门用作家堂的毛主席像,两边还连着一副对联:“翻身不忘毛主席,幸福全靠共产党”。他们用砌墙剩下的几块旧土墼在房间里搁了一张铺,说是房间,其实两间屋是通联的,并没有什么隔断。那张吃饭用的小桌子因为少一条腿,高得财不得不到供销社里买了一根锹柄栽上去,好在只有两个人,糊弄着也勉强能用。当然还要花一点钱添置一些锅碗瓢盆之类的物件,此时,高得财从部队带回来的不多的一点钱已全部用光了,那一年,我也跟大家庭分了家,和老伴还带着个孩子在他家草屋旁边搭了两间规格差不多的房子。后来我们做了几十年的邻居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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